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繁峙话 繁峙人

时间:2019-10-31 17:04  来源:人文繁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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繁峙话 繁峙人

多年流落他乡,跟人交流,年纪稍长一点的人大都会说,“你是繁峙人吧!”前年在某市遇到一个钉鞋的,他不仅听出了我是繁峙人,他还会说繁峙话。他说,你们繁峙人说“这里”,


多年流落他乡,跟人交流,年纪稍长一点的人大都会说,“你是繁峙人吧!”前年在某市遇到一个钉鞋的,他不仅听出了我是繁峙人,他还会说繁峙话。他说,你们繁峙人说“这里”,就叫“智(音)米(音)厢”,叫“喝水”是“喝筛(音)”。听他说得亲切,一时间竟找到了他乡遇故的感觉。我特地让他多钉了两个鞋掌子,以资鼓励!

虽离家乡多年,跟人说话我却羞于用普通话,总觉自己说普通话像“鹦鹉学舌”一般,不如土话来的自然。“少小离家老大回,乡音无改鬓毛衰”是我这个年龄段的人回乡时最深切的体会。我觉得方言其实是最具个性的语言,如果让《水浒传》里的一百零八位好汉都说方言,那他们的形象估计会更加深入人心。

我们南边邻近的是五台县,阎锡山当政时期有“会说五台话,就把洋刀挎”的待遇。尽管会说繁峙话没有特殊待遇,但繁峙人却固执地坚守着他们的方言,即使长久地远在他乡,却大多乡音不改,这也许与繁峙人的“一根筋”——凡事不善变通有关吧!

繁峙话基本不会抑扬顿挫,“阴平、阳平、上声”之类的声调,从来就是摆设,相互交流,字词多发四声。张口就有二锅头的那么一股冲劲,两人见面寒喧,外人听着像审犯人:

做啥个来?

进了遭城。

进城也不做声?

闹啥兰?

估计捎点东西了么!

简短有力,直梁圪倔的。乡下人之间的问候就是喊一声“吃啦嘛?!”问的人也不怎么等你回答就可能擦肩而过。就那么不管不顾,就那么霸气外露 ! 如果是发小,言语之间免不了爹长妈短,有关生理方面的词也会招呼上。不这么说,似乎显得关系还不够铁。俗语云:“额五台,啥代县,特妈上下繁峙县。”这在别人听着有失文明,繁峙人却也听惯不怪。嘴甜的蜜钵儿,心毒的辣椒,那不是繁峙人的风格。繁峙人心直口快,惹火了,指着你的鼻尖警告:小心老嗷逼什敲你!

说到繁峙人的不善变通,我就会想起五四时期的一个故事:孙传芳专程到马一浮先生家拜访,马先生知道来访者是孙传芳,立即表示不接见。家人考虑到孙传芳当时的权势,便打圆场说:“是否可以告诉他,你不在家?”马先生果断地说:“告诉他,人在家,就是不见。”马先生正气凛然、嫉恶如仇,繁峙人就喜欢这股硬气。

繁峙人乡土观念厚重,喜欢直来直去,不大喜欢跟南方人打交道。在外地繁峙人以朔同地区居多,忻州太原的也有,但不多,去南方的就更少之又少了。繁峙人叫河南人叫“河南老侉”,叫河北人叫“河北老侉”,叫浙江人叫“浙江老侉”,叫四川人叫“四川老侉”。好像只有自己是正宗 ! 繁峙人嫌弃耍滑头的人,繁峙人老早就不大看得起配眼镜、做家俱、给人理发的巧舌如簧的浙江人,嫌他们絮絮叨叨娘娘腔。对四川人也没什么好感,因为四川姑娘就经常来繁峙“骗婚”。所以小孩有谣曰:“四川女儿,不高个儿,一屁打你圪崂拉儿!”

因为正直,所以繁峙人可以说不大善长做买卖,服装专卖店开得像药店,搞价搞不动 ! 卖东西基本一口价,搞价搞得离谱了卖东西的有时会拒绝卖给你,薄利多销不是繁峙人的经营理念。街上卖小吃的铺子大多是外地人的加盟店,金店大多是繁峙人开的。繁峙人卖的是真金白银,货真价实的东西。繁峙人喜欢做大买卖,不大善长做广告,服务意识也不太强。看不顺眼了再什么“上帝”也懒得“尿”你。微笑服务、半蹲式的服务是近几年才有的理念。

繁峙人重人情:做事好寻熟人,家人看病寻熟人,子女上学寻熟人,买东西更是要寻熟人。觉得熟人办事才放心。因其重人情,做事往往好看别人,喜欢一哄而起,很轻易就上当受骗了。近年就有很多被人骗去搞理财,搞传销,上熟人当的。尽管如此,还是好了伤疤忘了疼,还是愿和熟人打交道。生人有再好的事也不跟你去做,真像老腔里唱的:“皇帝叫我做女婿,路远迢迢我不去!”

繁峙人比较讲义气,也许地域之故吧!繁峙人多受宋代杨家将的影响,宗武尚义。繁峙东部好多乡村至今在正月十五、二月二还有“打社火”的习俗,表演交战的双方就是宋朝杨家将和辽国的韩昌 。《水浒传》中的鲁智深曾大闹五台山,他上五台山就曾路过繁峙县。他在帮助金翠莲的时候,要银子用,史进拿出了十两,李忠拿出了二两。他嫌李忠的少,说李忠“是个不爽利的人”,最后把二两银子丢还了李忠。每每读到此处,我就觉得鲁达的行为太像繁峙人了。没钱也硬得“圪柴柴”的,不是那低声下气的,不是那小家圪兰气的。求人须求大丈夫,繁峙人看不起那斤斤计较、死筋圪忍的人,看不起那些“见富贵而生谄容,见贫穷而作骄态”的势利货。

繁峙人大多不会节俭,不及相邻的代县人、应县人会攒钱。繁峙人有二分半钱就烧得放不住了,就要逛庙上布施,就要请人下馆子,就要四处打麻将。不论城乡,酒喝多了也是虎胆英雄,敢跟老婆顶嘴,要寻城管打架。不论老少,赌起来也是豪气干云,赌场上一掷千金的大有人在,输光了也就安生了。“有了咚咚咚,没了噔噔噔”是对繁峙男人消费观念最好的概括。今朝有酒今朝醉,明日愁来明日愁。繁峙人不“攒余粮”,也不预支烦恼!

繁峙人待人热情,尤其是东首人和南山的人,请客都是一盆一盆的往上端。给客人盛饭的碗有脑袋大,一砍就是顶尖戴帽的一碗,看客人吃得差不多了,冷不丁又添上一大勺,生怕客人吃不饱。繁峙人看不起小气的人,他们最喜欢那大块吃肉,大碗喝酒,大秤分金银的梁山好汉。繁峙人富于梁山好汉除暴安良、替天行道的情结,做事干脆,就是挨刀也不喜欢那钝的 ! 繁峙农村流传一个笑话:有人犯了死罪,临刑时说,“要枪崩赶快枪崩,枪崩完老子还担水去了。”

懵不愣腾,日分愣峥的,就是一个生猛 ! 繁峙人也不大反感别人说自己愣,好多人嘴里的这个“愣”,除了勇猛、没大脑的意思之外,更多的还有憨厚、可爱的成分。我们老家过去生下男孩子,好多就贯以“愣”名,大的叫“大愣”二的叫“二愣”,三的叫“三愣”。二不楞、愣头青、坎七愣八、愣眉楚眼、男笑痴女笑楞,繁峙话多涉“愣”字,这股愣劲也正是繁峙成为革命老区的一个主要原因吧!

(责任编辑:徐超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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